创作始末
影片改编自约瑟夫·凯塞尔(Joseph Kessel)1928 年的同名小说。布努埃尔与编剧让-克洛德·卡里埃(Jean-Claude Carrière)合作改写成剧本,这次合作开启了两人此后约二十年的长期搭档,也确立了他晚期以简洁对话承载不祥暗示的剧作方式。影片为法国与意大利合拍,由哈基姆兄弟(Robert 与 Raymond Hakim)出品。
选角上,布努埃尔看中的正是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的冷感与距离。影片需要一个在体面外表下几乎不流露情绪的表演支点;德纳芙此后多次提到,布努埃尔几乎不给表演指示,只要求她什么也不解释。
服装由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设计。这不是一次附属的美术工作:塞芙琳的白日装束与漆皮套装在片中同时承担阶级与欲望的编码,也把影片与 1967 年的巴黎时装相连,至今仍是电影与时尚史交叉的著名案例。
影片在巴黎及近郊拍摄,制作周期与预算都不算宽裕。布努埃尔此时已年过六十,离开墨西哥回到欧洲,本片与《女仆日记》(1964)、《银河》(1969) 同属他这一阶段的作品序列。
时代语境
1967 年的法国正处在新浪潮之后:戈达尔、特吕弗已把作者论确立为常识,而布努埃尔的资历比他们更早一代。他的位置因此既不属于新浪潮,也不属于传统所指的优质电影,而更像一个被重新发现的先驱。
影片把性交易、中产婚姻与女性的性幻想放进同一叙事,在当年的教会与保守舆论中引起明确批评;它同时取得了商业成功,成为艺术电影能够兼顾评论与票房的少数例证。
它也与当时正在成形的精神分析式电影批评形成互文:影片既提供了可供解读的幻想结构,又拒绝给出稳定答案,使阐释本身成为观影的一部分。
影像细读
开场的马车
影片以夫妻乘马车的一段对话开始,随即以车夫的话音与突兀的剪辑揭示这只是一段幻想。布努埃尔在开场不足两分钟内就动摇了叙述的可信度,为全片定下无从判定真假的基调。
午后的房间
室内段落以严格的调度与重复出现的物件建立节律。布努埃尔几乎不用裸露表现交易,而以铃声、门槛、递物与无表情的中景把它处理成一整套礼仪;欲望因此显得是一种被规定的程序。
结尾的马车声
结尾丈夫因意外瘫痪,塞芙琳在窗前再次听见马车声,段落与开场形成直接回响。布努埃尔不区分幻想与现实,而把同一段声音接回开头,让影片在结构上闭合、在意义上开口。
视听语言
- 以声画错位处理幻想:马蹄声与铃声常先于画面出现,或独立于画面存在,使观众无法凭声音推断场景的真伪。
- 幻想段落与所谓现实段落的光质、景别差异被刻意控制得很小,不提供任何标记真实性的技术提示。
- 大量使用门框、窗框与走廊的纵深构图,把人物安置在被切割的空间里,呼应其被规范的生活。
- 剪辑上以硬切跳过关键省略,把时间跨度交给观众补足,避免解释性过渡。
- 配乐极少,环境声与沉默承担主要情绪功能。
接受与重估
1967 年影片在威尼斯首映并获金狮奖。在法国,它取得了相当可观的观众数,成为布努埃尔最广为人知的作品。
评论界反应分裂:一部分批评认为影片以中产视角美化了性交易,另一部分则把它读作关于幻想与欲望的寓言。争论本身延续了布努埃尔自《黄金时代》以来一贯的挑衅路径。
此后数十年间,影片被反复纳入不可靠叙述与女性欲望的银幕表达这两个脉络中讨论,地位持续上升。
逸事与幕后
- 凯塞尔的原著小说 1928 年出版时也曾在法国引起争议,布努埃尔选它改编,本身就带有与当年舆论对话的意味。
- 德纳芙的服装由伊夫·圣罗兰设计,成为时装屋与电影合作史上的标志性案例。
- 布努埃尔与卡里埃自本片前后开始的长期合作,被他本人视为自己晚期创作方式得以稳定下来的关键。
影评摘选
影片的力量在于它始终拒绝让观众确定哪些是幻想、哪些不是。
罗杰·伊伯特在 Great Movies 系列中对本片的评述(转述)
影史坐标
影片被视为把不可靠叙述系统引入艺术长片的早期样本之一,其后讨论梦境与幻想界限的作品常以它为参照。
德纳芙在片中的形象与服装一同进入流行文化,成为 1960 年代巴黎风尚的视觉符号;影片也被多次修复重映,是布努埃尔作品中放映频率最高的一部。
影史脉络
本片问世于 1967 年,属西班牙/墨西哥/法国电影。青年文化与新浪潮席卷多国,便携摄影与同期录音让实景拍摄成为可能;作者论把导演推向批评与创作的中心。
在站内的编目体系中,本片收录于「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重要作品序列」,可沿这些栏目回看它被归入的脉络。
本片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留有 1 项获奖记录,均已逐条链入对应电影节年鉴。
导演谱系与作品序列
布努艾尔 导演列传 →导演风格:布努艾尔的作者签名是「亵渎与荒诞」:他迷恋宗教仪式、圣像与资产阶级餐桌,却总让它们滑向荒谬与污秽。他的电影几乎没有温情,人物被欲望、罪恶感与阶级虚伪驱动,情节常在无逻辑的梦境逻辑中跳转。他反对弗洛伊德的过度解释,主张「不解释」,让意象自己冒犯观众。这种以冒犯求真知的姿态,使他的作品既是诅咒也是解放。
在站内收录的布努艾尔作品中,本片按年代排列第 9 部(共 14 部);之前为《泯灭天使》《女仆日记(1964)》,之后为《银河》《特莉丝塔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