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始末
影片为圣彼得堡 Proline Film 制作,成本约八百万欧元,并获俄罗斯大众传媒支持基金资助;索科洛夫与安德烈·西格列(Andrey Sigle)分任导演、制片与作曲,剧本由尤里·阿拉波夫(Yuriy Arabov)与索科洛夫共同写成。早在 2005 年,索科洛夫就把它描述为一部「色彩浓烈、优雅,带大量施特劳斯音乐与巧克力气味」的影片,实际成品与之相去甚远。
拍摄于 2009 年 8 月 17 日开机,先在捷克进行两个月,取景地包括托奇尼克(Točník)、利普尼采(Lipnice nad Sázavou)、莱代奇(Ledeč)三座城堡与库特纳霍拉(Kutná Hora)老城,棚内戏在布拉格的巴兰德夫(Barrandov)制片厂完成,另有部分镜头在德国拍摄;同年 10 月剧组转往冰岛数日,拍下间歇泉与冰川的段落。影片以 35 毫米胶片拍摄而非数字,画幅 1.66:1,剪辑为约尔格·豪席尔德(Jörg Hauschild)。
影像的关键在镜头本身:索科洛夫与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德尔邦内尔(Bruno Delbonnel)使用了由俄罗斯军用光学工程师特制的变形镜头,这类器材原本用于卫星拍摄,画面边缘的形变与滚动的透视由此而来。选角过程同样极端:为找到浮士德,索科洛夫看过近五千名欧洲演员,并在柏林租下一所房子进行两周试镜,最终选定奥地利演员约翰内斯·蔡勒(Johannes Zeiler)。
时代语境
本片是索科洛夫「权力四部曲」的最后一部,前三部分别处理希特勒(《摩罗赫》1999)、列宁(《金牛座》2001)与昭和天皇(《太阳》2005)。三部前作都是自掌摄影的室内小格局,本片首次引入外部摄影师,规模随之扩大。索科洛夫把浮士德视为「没有肉身的传说人物」,影片的任务是把他还原成一个活人,与系列中把独裁者还原为人的逻辑一致。
影片的资金与俄罗斯国家支持体系密切相关,制片人西格列把项目描述为向欧洲介绍俄罗斯文化心态的计划。这使影片在西方评论中始终带着「体制资金支持的艺术电影」的标签。
影像细读
开篇的解剖
影片自空中下降进入一座污浊的小镇,摄影机随即对准一具被挖掘出的尸体,浮士德与助手一边解剖一边讨论灵魂的所在。这一段把歌德原著里的思辨直接落在物质的身体上,镜头始终保持在低角度与近景之间,让观众的视点与之保持距离而非代入。
市集与货币商
放贷人(即梅菲斯特)带领浮士德穿过拥挤的市集,摄影机贴近人物背部跟随移动,前后景同时塞满动物、摊贩与人群。索科洛夫在此把《浮士德》的神学交易降格为一笔关于食物的借贷,空间的拥挤感替代了抽象的诱惑过程。
冰岛的结局
片尾转入冰岛拍摄的间歇泉与冰川段落,视野骤然开阔,与此前狭窄的室内空间形成极性对照。画面色调由浑浊的黄褐转为冷白与灰蓝,人物在荒原上近乎失去比例,全片的「灵魂交易」在此被放进纯粹的地质尺度。
视听语言
- 使用军用量产卫星光学器材改制的变形镜头,画面边缘持续发生形变与滚动,空间因此始终不稳,这是全片最主要的视觉特征。
- 色彩以浑浊的黄褐与灰绿为基调,刻意模仿荷兰与弗拉芒画派的用色与光感,画面呈现油画式的层次与暗部。
- 摄影机极少静止,多采用贴近人物的跟随运动,但幅度被控制在缓慢黏滞的范围内,避免产生动作场面的节奏。
- 以 35 毫米胶片拍摄、以长镜头组合段落,几乎不使用快速剪辑,段落之间的时间关系由声音与环境的连续性维系。
接受与重估
影片 2011 年 9 月 8 日在第六十八届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并获金狮奖,当年评委会主席达伦·阿罗诺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在颁奖时称「有些电影让人发笑,有些让人落泪,还有些看过之后会永远改变你」。三天后影片进入多伦多电影节大师单元。评论界则分裂明显,《综艺》的杰伊·韦斯伯格(Jay Weissberg)认为它是一部难以进入却无可否认地令人印象深刻的自溺之作。
在索科洛夫自己的作品序列里,本片常被视为《俄罗斯方舟》之后最雄心勃勃的项目,但它在俄罗斯与欧洲的放映都未进入大众范围。美国发行推迟到 2013 年,此后主要通过影展回顾与家庭影碟传播。
逸事与幕后
- 为寻找浮士德的扮演者,索科洛夫看过近五千名欧洲演员,并在柏林租下一所房子连续试镜两周,理由是他要找到一种「不像欧洲演员那样熟练」的真诚。
- 冰岛只有数日拍摄,却贡献了全片结尾的间歇泉与冰川段落,其空间感与捷克、德国拍摄的狭窄城镇形成对照。
- 汉娜·许古拉(Hanna Schygulla)在片中有一次短暂出场,索科洛夫借此指向法斯宾德之后的德国电影传统。
影评摘选
「有些电影让人发笑,有些电影让人落泪,还有些电影看过之后会永远改变你。」
达伦·阿罗诺夫斯基,2011 年威尼斯电影节颁奖致辞
影史坐标
本片是索科洛夫权力四部曲的收束,也是他此类创作中视觉最外露的一部:军用量产光学器材改造的镜头此后不断被引用为「以光学直接改写空间」的极端案例,与数字化时代以软件处理画面的做法形成对照。
它同时是一份关于作者电影的制片样本:以俄罗斯国家支持基金与欧洲合拍资金完成一部几乎无望进入主流市场的文学改编,此后的索科洛夫作品继续依赖同类结构。影片的修复与回顾放映多与他的整体作品展同时进行,常被安排在《俄罗斯方舟》之后,作为进入其晚期风格的第二个入口。
影史脉络
本片问世于 2011 年,属苏联/俄罗斯电影。流媒体进入制作与发行,摄影机与后期全面数字化;影展仍是最重要的艺术片认证机制,剧集开始与电影争夺作者资源。
在站内的编目体系中,本片收录于「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可沿这些栏目回看它被归入的脉络。
本片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留有 1 项获奖记录,均已逐条链入对应电影节年鉴。
导演谱系与作品序列
亚历山大·索科洛夫 导演列传 →导演风格:他的核心命题是「历史如何作为影像被保存与回望」:他的人物总是已经属于过去。他反复写权力(政治、父权、宗教)如何腐蚀人的灵魂,也写记忆与死亡。他的签名是「以极度缓慢的镜头创造时间的重量」:他不要观众被情节带走,而要让时间本身变得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