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始末
剧本由麦兆辉与庄文强合写，最初的构想只有“警察潜入黑帮”一条线，灵感来自吴宇森《变脸》(Face/Off, 1997)——麦兆辉认为换脸在现实中不可能，于是提出不用手术、只交换身份。刘伟强在看到剧本后加入了“黑帮派人进警队”的反向线，对称结构至此成形。麦兆辉后来回忆，从大纲到找到投资，游说过程长达五年，多家公司都认为卧底题材已经过时。
最终由寰亚电影投资，成本约 2000 万港元，是寰亚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出资方的判断是：正因为市道低迷，才更需要这样一部片来提振投资意愿。影片由刘伟强与麦兆辉联合执导，刘伟强兼摄影与监制，剪辑交给以《见鬼》闻名的彭发与彭正熙，配乐陈光荣。
拍摄期极短，扣除假期前后共约 26 个工作日，2002 年夏天拍完，12 月 12 日在中国香港公映。全片基本没有大场面与特效，十余分钟的特效镜头都用于配合剧情而非爆破追车。天台戏分两地拍摄：黄志诚被抛下楼的镜头在上环干诺道中拍摄，真正的天台会面在北角政府合署天台。
时代语境
2002 年的中国香港电影正处在回归后最艰难的阶段：产量从 1990 年代初的每年两百余部跌至数十部，金融风暴与盗版的重创尚未恢复。《无间道》的商业成功因此被行业视为一次集体性的止血。
在类型谱系上，卧底是中国香港警匪片的老母题（《边缘人》《龙虎风云》），但此前基本只有单向潜入。本片把双向对称作为结构原则，使“身份”本身成为唯一的戏剧对象，这一点直接改写了此后华语警匪片的写法。片名取自佛教的无间地狱——无间断受苦、不得轮回，两位主角都在寻求某种解脱，这一框架使影片超越了一般的警匪对抗。
影像细读
警校操场：被删去的档案
开场用极简的交叉剪辑完成两人的分流：一个被赶出警校、一个被留在警校，差别只由一句台词与一个回望镜头交代。此后全片不再重述这一分岔，把它交给观众记住。
音响店：第一次同框
两人第一次在同一空间出现是唱片店的试音段落。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谁都不知道对方身份，观众却知道全部——影片从这一场起把悬念从“谁是卧底”转移到“谁先被拆穿”。
天台：身份的最后一次交换
结尾的对峙以平视双人景别完成，没有配乐、没有运镜，靠对白节奏推进。解决方式不是动作，而是让两人各自承认对方的处境，把全片的对称结构收在一个互相指认的瞬间。
视听语言
- 双线对称的平行剪辑：两条卧底线在剪辑上被严格配平，同一处境交替出现，使结构本身承担意义。
- 以固定机位与中近景为主，避免炫技运动；紧张感来自人物之间的信息落差而非镜头运动。
- 声音以对白与环境音为主，配乐克制，只在段落转换处进入，不为动作场面加码。
- 关键场面多为二人或三人对话，靠景别变化而非剪辑频率制造压迫感。
- 天台一场使用自然光与开阔背景，与全片室内夜景的逼仄形成反差，把“开阔”用作反讽。
接受与重估
2002 年 12 月 12 日在中国香港公映，本地票房约 5505 万港元，为当年华语片票房冠军，在中国台湾、韩国、日本等地同样表现强劲。2003 年获第 22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等奖项，以及第 40 届金马奖最佳剧情片。
后续影响集中在两点：一是直接催生 2003 年的前传《无间道 II》与《无间道 III：终极无间》；二是好莱坞买下改编权，由马丁·斯科塞斯拍成《无间行者》(The Departed, 2006)，获第 79 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等四项大奖。2022 年影片以 4K 修复全景声版本在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等地重映。
逸事与幕后
- 韩琛一角原属意吴镇宇，因档期冲突改由曾志伟接演；吴镇宇后来在《无间道 II》中出演倪永孝。刘德华看过剧本后即判断这是双雄片，主动让梁朝伟先选角色。
- 片首韩琛率众祝酒的场景在沙田万佛寺拍摄，警察训练学校与陈永仁回望警校一幕在筲箕湾鲤鱼门公园及度假村拍摄。
影评摘选
这是一个只有电影才能完成的结构：它的全部张力依赖观众同时知道两个主角各自不知道的事。
关于本片叙事结构的普遍影评意见
影史坐标
影片被普遍视为中国香港警匪片的分水岭：把类型驱动力从动作与义气转移到身份焦虑与信息差，此后《窃听风云》系列、《寒战》系列乃至内地警匪剧都在不同程度上沿用其对称骨架。
好莱坞改编的《无间行者》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使本片成为少数反向输出到美国主流工业并获奖的华语类型片，其版权交易本身也被当作亚洲电影版权输出的范式案例。
影史脉络
本片问世于 2002 年。数字摄影取代胶片成为主流，DVD 与网络改变了观影方式；跨国合拍与影展基金重塑了作者电影的生存条件。
在站内的编目体系中，本片收录于「香港电影金像奖、台湾电影金马奖、影史名作」，可沿这些栏目回看它被归入的脉络。
本片在台湾电影金马奖、香港电影金像奖留有 2 项获奖记录，均已逐条链入对应电影节年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