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列传 · 中国大陆

张艺谋

Zhang Yimou · 第五代 · 色彩造型 · 民族寓言

地区: 中国大陆
生卒: 生年 1950
正典指数: 90
作品数: 38 项 IMDb 署名作品（长片 33 部）
重要作品: 27 部（入下方序列，其中 8 部附详细解读）
风格关键词: 第五代 · 色彩造型 · 民族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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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述

中国第五代的旗帜。从《红高粱》的原始生命力，到《活着》的编年体苦难，再到《英雄》开启的大片时代，张艺谋不断以强烈的色彩与视觉造型书写中国。

词条档案

生卒: 1950–
籍贯: 中国大陆 · 西安
流派 / 谱系: 第五代 / 民族寓言

生平与创作分期

张艺谋一九五〇年生于西安，少年因家庭成分受挫，曾在棉纺厂做工。一九七八年他考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与陈凯歌、田壮壮等同窗，成为「第五代」核心。一九八四年他担任《一个和八个》《黄土地》摄影，以凝重构图确立视觉风格。一九八七年他自导《红高粱》，以张扬的生命力擒柏林金熊，让中国电影第一次在世界三大节夺魁。

九十年代是他作者自觉的高峰：《菊豆》（1990）、《大红灯笼高高挂》（1991）以封闭宅院写封建压抑，《秋菊打官司》（1992）用偷拍式纪实写乡村法治意识，《活着》（1994）以家庭史诗折射二十世纪苦难——后者因审查未能公映却成海外经典。转折在二〇〇二年《英雄》：他转向大制作武侠，以色彩象征与全景调度开创国产大片时代，也引发「美学压倒人文」的争论。

此后《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延续 spectacle，《影》（2018）回归水墨与替身哲学。从摄影师到国师级导演，张艺谋始终在民族寓言、视觉造型与体制边界之间反复试探，是第五代中最具市场与政治张力的作者。

时代背景与创作环境

张艺谋处在改革开放后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窗口期。第五代借助国际电影节把「乡土中国」转化为可被西方读解的民族寓言；而国内从计划经济向市场化转轨，则迫使他后期拥抱商业大片。其创作始终在审查、资本与作者表达间走钢丝——既能以《活着》触怒体制，也能以《英雄》被纳入国家文化输出。这种双面性正是当代中国式作者的典型处境。

风格与母题

张艺谋的作者签名是「色彩造型与民族寓言」：他早期用浓烈的红（高粱、灯笼、染布）象征生命力或被压抑的情欲，后期以水墨、阴阳对应结构叙事。他偏爱封闭空间（染坊、宅院、妓院）承载权力与规训，人物常是被命运碾过的女性或执拗的个体。其视觉先行的本能使电影兼具绘画性与戏剧张力，但也常被批评以形式遮蔽思想。

视听语言与方法

以单一饱和色（红、黄、蓝）统摄整场，用色彩承担象征而非仅作装饰。
大量对称构图与框中框，把人物压入宅院、染坊的几何秩序，视觉化父权规训。
《秋菊》用超16毫米偷拍与 non-professional 演员，以纪实感对抗此前的舞台化。
大场面以千军万马的阵型与鼓点剪辑制造仪式化的磅礴，服务于民族史诗的体量。
《影》以水墨灰调与阴阳替身，用光影与形体的对位替代色彩，转向素净的哲思。

重要作品序列

27 部 · 全部署名作品 38 项

年份	作品	收录于	入选依据	一句话理由
1987	红高粱	柏林国际电影节、中国电影金鸡奖、导演作品	SAFM	野合与满地血红把中国电影第一次送上柏林金熊；巩俐与姜文就此定下第五代的肉身强度。详读
1989	代号美洲豹	重要作品序列	D	他唯一的都市动作片：劫机、追车、港式桥段全上，票房惨败。但正是这次失败让他明白类型片不是这么拍的。 IMDb 4.2
1990	菊豆	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SAF	染坊里红黄两色从布匹淌到人身上，一出被色彩讲透的乱伦悲剧；大陆首部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影片。详读 IMDb 7.6
1991	大红灯笼高高挂	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SAF	点灯、灭灯、封灯，一套规矩就是一座牢。全片几乎不给男主正脸，把「被制度消化掉的人」拍成了形式本身。详读 IMDb 8.1
1992	秋菊打官司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中国电影金鸡奖、导演作品	SAFM	农村妇女为一句道歉走遍乡县市，镜头一半是偷拍。威尼斯金狮，最后一次把摄影机藏进人群。详读 IMDb 7.5
1994	活着	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SAFM	福贵一生送走所有人，只留下「活着」两个字。戛纳评审团大奖——把余华的小说改成了中国人在二十世纪里的沉默证词。详读 IMDb 8.3
1995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重要作品序列	SF	三十年代上海黑帮的繁华与背叛，由水生这双孩子的眼睛看完全程；拿下戛纳技术大奖，也是他转向类型与形式的起点。 IMDb 7.1
1997	有话好好说	重要作品序列	FM	全片手持、跳切、鱼眼，把一场街头赔偿纠纷拍成都市焦虑。他第一次彻底放手玩形式，也是他最好的喜剧。 IMDb 7.2
1999	一个都不能少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重要作品序列	SAM	全部非职业演员，一个代课女孩进城找学生。威尼斯金狮——把纪录片的方法直接搬进故事片。详读 IMDb 7.7
1999	我的父亲母亲	中国电影金鸡奖、中国电影金鸡奖、重要作品序列	SAF	黑白与彩色对切，用一段奔跑和一只青花瓷碗讲完一生。柏林银熊评审团大奖；章子怡从这里走出来。 IMDb 7.7
2000	幸福时光	重要作品序列	FM	下岗工人、退休师傅和一个孤儿，在一间空屋里过完一整个除夕。他第一次把喜剧的矛头对准了普通人自己。 IMDb 7.3
2002	英雄	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影史名作	SFM	红黄蓝白四色分段叙事，武侠第一次被拍成国家寓言；内地票房逾两亿，华语大片元年由此开始。详读 IMDb 7.9
2004	十面埋伏	重要作品序列	FM	竹林与花海两场打斗把色彩推到极致，牡丹坊的水袖击鼓是全片最像梦境的一段。 IMDb 7.5
2005	千里走单骑	重要作品序列	S	日本父亲远赴云南替病中的儿子拍傩戏。高仓健沉默的背影撑起全片，是他最不炫技的一部。 IMDb 7.3
2006	满城尽带黄金甲	重要作品序列	FMD	《雷雨》套进五代十国，菊花台前血流成河。金碧辉煌到令人窒息，也因此成了「视觉过剩」的样板。 IMDb 7.0
2009	三枪拍案惊奇	重要作品序列	MD	西北小店里的两桩命案，粗口、笑声与血浆同时上桌。他最不自检的一次放纵，也因此最痛快。 IMDb 5.6
2010	山楂树之恋	重要作品序列	SM	文革末年的初恋，干净到不肯给一个拥抱。周冬雨的第一部戏，也是他回归朴素的一次尝试。 IMDb 7.2
2011	金陵十三钗	重要作品序列	SMD	南京城里的教堂，妓女替女学生赴死。争议集中在「用谁的命换谁的命」，但它确实把战争落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IMDb 7.5
2014	归来	重要作品序列	SF	文革后一个男人回家，妻子已经认不出他。全片靠门框、等待和一首钢琴曲推进，是他最克制的一次。详读 IMDb 7.3
2016	长城	重要作品序列	MD	六十年一遇的巨兽围城，被拍成一道不断逼近的整齐形体。全球资本与作者表达在这里彼此绑架，谁也没赢。 IMDb 5.9
2018	影	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SF	水墨黑白里藏着血色的权谋，替身与真身的博弈被拍成一场雨中的伞与刀。 IMDb 7.0
2020	一秒钟	重要作品序列	SFD	劳改犯为看女儿那一秒钟的新闻片逃出农场。删改风波让它成了「电影被剪」这件事本身的注脚。 IMDb 7.1
2021	悬崖之上	重要作品序列	M	谍战片里的一次冷峻尝试：雪、火车、审讯室，四人小队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献祭。 IMDb 6.5
2022	狙击手	重要作品序列	M	零下四十度、一条山脊、两个狙击手。把战斗片压缩成一场耐心的比拼，是抗美援朝题材里最不像主旋律的一次。 IMDb 6.2
2023	满江红	重要作品序列	MD	一栋宅子、一夜杀局、结尾满江红。票房年冠，也把「喜剧＋悬疑＋家国」的配方推到了争议的顶点。 IMDb 6.4
2023	坚如磐石	重要作品序列	MD	一顿饭吃穿一整座城市的腐烂。最下作的人和最干净的人坐在同一张桌上，他这次不肯再等了。 IMDb 5.9
2024	第二十条	中国电影金鸡奖、重要作品序列	MD	以刑法第二十条为轴，把「正当防卫」拍成喜剧。普法与贺岁在同一部片里打架。 IMDb 6.9

重要作品的入选标准（五项，命中任意一项即入选）

S 评分 —— IMDb ≥ 6.0 或豆瓣 ≥ 6.5
A 获奖 —— 在重要电影节获奖，或获奥斯卡主要奖项 / 提名
F 形式 —— 在影史、美学风格、创作技法上有开创性或重要意义
M 大众 —— 耳熟能详、被反复谈论的流行经典
D 争议 —— 极具争议性，或长期被误读、后来被重新评价

这套标准不是自动打分：评分可以算，但「开创性」与「争议性」只能由人判断。所以下表每一行都标注命中了哪几项，把依据摊开，便于复核与争论。

共 27 部重要作品，其中 27 部已收入本站电影库、可点入词条，8 部另有详细解读（见下方「重要作品详读」）。其余署名作品一部未删，全部保留在下面的「完整作品年表」里。

完整作品年表（IMDb）

38 项署名作品

年份	中文名	英文名	类型	片长	收录
1988	红高粱	Red Sorghum · Hong gao liang IMDb 7.3	长片	91 分钟	已收录
1989	代号美洲豹	Codename Cougar · Daihao meizhoubao IMDb 4.2	长片	76 分钟	已收录
1990	菊豆	Ju Dou IMDb 7.6	长片	95 分钟	已收录
1991	大红灯笼高高挂	Raise the Red Lantern · Da hong denglong gaogao gua IMDb 8.1	长片	125 分钟	已收录
1992	秋菊打官司	The Story of Qiu Ju · Qiu Ju da guan si IMDb 7.5	长片	100 分钟	已收录
1994	活着	To Live · Huo zhe IMDb 8.3	长片	133 分钟	已收录
1995	—	Lumière and Company · Lumière et compagnie IMDb 6.8	长片	88 分钟	已收录
1995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Shanghai Triad · Yao a yao, yao dao wai po qiao IMDb 7.1	长片	108 分钟	已收录
1997	有话好好说	Keep Cool · You hua hao hao shuo IMDb 7.2	长片	93 分钟	已收录
1999	一个都不能少	Not One Less · Yi ge dou bu neng shao IMDb 7.7	长片	106 分钟	已收录
1999	我的父亲母亲	The Road Home · Wo de fu qin mu qin IMDb 7.7	长片	89 分钟	已收录
2000	幸福时光	Happy Times · Xing fu shi guang IMDb 7.3	长片	102 分钟	已收录
2002	英雄	Hero · Ying xiong IMDb 7.9	长片	94 分钟	已收录
2004	十面埋伏	House of Flying Daggers · Shi mian mai fu IMDb 7.5	长片	119 分钟	已收录
2005	千里走单骑	Riding Alone for Thousands of Miles · Qian li zou dan qi IMDb 7.3	长片	107 分钟	已收录
2006	满城尽带黄金甲	Curse of the Golden Flower · Man cheng jin dai huang jin jia IMDb 7.0	长片	114 分钟	已收录
2007	—	To Each His Own Cinema · Chacun son cinéma ou Ce petit coup au coeur quand la lumière s'éteint et que le film commence IMDb 6.7	长片	114 分钟	已收录
2008	—	Beijing 2008 Paralympic Games: Closing Ceremony	长片	120 分钟	—
2009	三枪拍案惊奇	A Woman, a Gun and a Noodle Shop · San qiang pai an jing qi IMDb 5.6	长片	95 分钟	已收录
2010	山楂树之恋	Under the Hawthorn Tree · Shan zha shu zhi lian IMDb 7.2	长片	114 分钟	已收录
2011	金陵十三钗	The Flowers of War · Jin ling shi san chai IMDb 7.5	长片	146 分钟	已收录
2014	归来	Coming Home · Gui lai IMDb 7.3	长片	109 分钟	已收录
2016	长城	The Great Wall IMDb 5.9	长片	103 分钟	已收录
2018	影	Shadow · Ying IMDb 7.0	长片	116 分钟	已收录
2020	一秒钟	One Second · Yi miao zhong IMDb 7.1	长片	104 分钟	已收录
2021	悬崖之上	Cliff Walkers · Xuan ya zhi shang IMDb 6.5	长片	120 分钟	已收录
2022	狙击手	Snipers · Ju ji shou IMDb 6.2	长片	96 分钟	已收录
2023	满江红	Full River Red · Manjianghong IMDb 6.4	长片	159 分钟	已收录
2023	坚如磐石	Under the Light · Jian ru pan shi IMDb 5.9	长片	127 分钟	已收录
2024	第二十条	Article 20 · Di er shi tiao IMDb 6.9	长片	141 分钟	已收录
2026	—	Scare Out · Jing zhe wu sheng IMDb 5.2	长片	104 分钟	—
—	—	Cliff Walkers 2 · Xuan ya zhi shang 2	长片	—	—
—	—	The Three-Body Problem	长片	—	—

另有短片 / 剧集 / 电视作品 5 部

年份	中文名	英文名	类型	片长	收录
2008	—	Beijing 2008: Games of the XXIX Olympiad IMDb 8.0	迷你剧	51 分钟	—
2014	—	Stories Through 180 Lenses IMDb 6.2	短片	40 分钟	—
2019	—	Huayàng Zhongguó	剧集	—	—
2022	—	Beijing 2022: XIII Paralympic Winter Games IMDb 7.2	迷你剧	—	—
2022	—	Beijing 2022: XXIV Olympic Winter Games IMDb 7.2	迷你剧	—	—

年表取自 IMDb 官方数据集，收录该影人全部署名导演作品；中文名取通行译名（豆瓣 / 百度百科 / 中文维基一致或多数一致的写法），其中 27 项有通行译名、其余为冷门短片或电视作品，暂无可靠译名。「已收录」表示本站电影库已有该片词条。

重要作品详读

8 部细读

菊豆 · 1990

染坊的院子是一座封闭的、被大人占有的世界。少年杨金好奇地走进来，看见的却是成年人如何用一个「规矩」把外人消化掉。巩俐扮演的菊豆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反抗者，她只是把家庭里默认的次序用一次越界推到了极限，其余的人便全都成了旁观者。全片几乎没有大段对白，所有的压抑都被翻译成了水声、色布与脚步。这是张艺谋第一次进入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视野，也是他往后三十年「造型先于叙事」的偏好第一次被固定下来。

大红灯笼高高挂 · 1991

四合院、红灯笼、点灯灭灯封灯——一套由规矩构成的语言，比任何台词都更清楚。陈老爷始终不给正面镜头，于是「谁被点亮」就成了这部电影里唯一真实的权力表。他把住的地方拍成牢房，把女人拍成等待被点名的人。改编自苏童的小说，却比原著更冷：原著写欲望，电影写秩序，而秩序不需要任何动机也照样成立。

秋菊打官司 · 1992

一个农村妇女为了「一个说法」，从乡上走到县上、走到市上；摄影机则一路偷偷跟着她，混在民工、货郎和围观者中间。张艺谋把镜头放低到人群的高度，于是「讲理」这件事还原成一场持久的消耗——她要的从来不是钱。巩俐几乎不表演，她只是在走。威尼斯金狮给了这部最不像张艺谋的张艺谋，而结局那句「我不要钱，我要个说法」也成了中文电影里最著名的一句台词。

一个都不能少 · 1999

十三四岁的魏敏芝被派来代课，因为「一个都不能少」是校长交给她的唯一指标。她进城找学生的过程，把一件教育的事变成了一次穿越。全片用的几乎全是非职业演员，摄影机始终与人物平齐，不加一句旁白。这是第五代在完成「造型」之后对自己做的一次撤退，也是最彻底的一次：他终于愿意相信，不修饰的镜头自己会说话。

归来 · 2014

文革结束，陆焉识回家，妻子冯婉瑜已经认不出他。电影几乎不给任何解释：他每天在门口等待，她每天出门寻找，两个人各自活着。张艺谋把结局藏在一扇门、一段钢琴、一场雪里，克制到不肯多给一个镜头。这是他告别《金陵十三钗》式的宏大之后，对「时代如何落在具体的人身上」最诚实的一次回答，也是他全部作品里最安静的一部。

红高粱 · 1987

改编自莫言的同名小说，把「我爷爷」「我奶奶」那一代的故事讲得既野又规矩：野在性与血，规矩在叙事的分寸。张艺谋用一望无际的红高粱、滚烫的酒锅，以及从画面里赤脚走过去的人，把生命的原始力量拍成了可以直接观看的东西。首尾两段「我」的旁白与中间的传奇恰好相反，观众这才发觉自己听的其实是一个被讲述的故事。柏林金熊让中国电影第一次站到欧洲电影节的中央，也给了第五代一个可以狂奔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