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ob Fosse · 歌舞 · 黑暗
鲍勃·福斯1927年生于芝加哥,父亲是杂耍艺人,他9岁登台,13岁加入滑稽歌舞剧团,二战期间在海军文工团演出。战后他到纽约谋生,1953年因主演舞台剧《酒绿花红》被米高梅聘用,后回百老汇,1954年《睡衣艳舞》、1955年《失魂记》的编舞确立其地位。他师从桑福德·梅斯纳钻研表演,并首创“编舞兼导演”这一音乐剧新工种。
1969年他把百老汇歌舞《俏姐儿》搬上银幕,为好莱坞音乐片开创冷峻都市风格。1972年《歌厅》以魏玛德国夜总会为舞台,用歌舞承载政治与色情隐喻,一举拿下八项奥斯卡(含最佳导演),击败同期《教父》的科波拉。1974年《伦尼》以传记片形式写喜剧演员伦尼·布鲁斯,再获导演提名。1979年半自传作《爵士春秋》以“导演/编舞家在生死边缘的放纵”为主角,获1980年戛纳金棕榈。
福斯是少数同一年(1973)包揽奥斯卡、艾美、托尼的“三冠”艺术家,职业生涯获九次托尼奖。他长期与舞蹈家格温·沃登纠葛合作,烟、酒、药与情史几乎毁掉身体。1987年他在华盛顿复排《俏姐儿》的彩排期间心脏病发去世,恰六十岁,应了自己“家族无人活过六十”的玩笑。
福斯横跨百老汇与好莱坞,见证了音乐剧从集成式歌舞向概念专辑(concept musical)的转型。1960年代后电影音乐片式微,他却以电影语法重振歌舞类型:把镜头剪辑、主观视镜与情色暗调带入舞台语汇。当时宽银幕与彩色技术成熟,使他能把“福斯式”身体语言(内扣膝、侧移、爵士手、礼帽手套)放大成可辨析的作者印记。
福斯的作者签名是“情色化的焦虑”。他的歌舞从不为欢乐而舞,而是欲望、控制与自我毁灭的外化;人物多是沉溺于性、药与成功的表演者,在聚光灯下暴露空虚。视觉上他偏好低角度、阴影分割与窥视式构图,把夜总会拍成欲望的囚笼。其“razzle-dazzle”式炫目编排,表面浮华,内里却是对表演机器本身的冷峻解剖。
| 年份 | 作品 | 收录于 | 入选依据 | 一句话理由 |
|---|---|---|---|---|
| 1959 | 开场时光 | 重要作品序列 | F | 电视歌舞节目。他在最早的电视上试出了后来的办法:镜头跟着身体走,而不是跟着台词走。 IMDb 6.6 |
| 1969 | 甜心 | 重要作品序列 | F | 一个在纽约街头跳舞的女人。他把舞台拍成了一条退路,也把这条退路拍得走不通。 详读 IMDb 7.0 |
| 1972 | 卡巴莱 | 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 SA | 一个时代在柏林的夜总会里结束。他把政治、性和表演放进同一台机器一起转。 详读 IMDb 7.8 |
| 1974 | 伦尼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一个喜剧演员在台上说笑话,在台外被起诉。他把表演和审判并排拍,让两者互为准绳。 IMDb 7.5 |
| 1979 | 爵士春秋 | 戛纳国际电影节、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 SA | 一个编舞者在心脏病发之后回看自己的一生。他用一场近乎炫技的收尾,拍完了一部关于消耗的作品。 详读 IMDb 7.8 |
| 1983 | 明星八十 | 重要作品序列 | F | 一个明星和她的第三任丈夫。他把闲话拍成了一部慢速的纪录片。 IMDb 6.8 |
这套标准不是自动打分:评分可以算,但「开创性」与「争议性」只能由人判断。所以下表每一行都标注命中了哪几项,把依据摊开,便于复核与争论。
共 6 部重要作品,其中 6 部已收入本站电影库、可点入词条,3 部另有详细解读(见下方「重要作品详读」)。其余署名作品一部未删,全部保留在下面的「完整作品年表」里。
| 年份 | 中文名 | 英文名 | 类型 | 片长 | 收录 |
|---|---|---|---|---|---|
| 1969 | 甜心 | Sweet Charity IMDb 7.0 | 长片 | 149 分钟 | 已收录 |
| 1972 | 卡巴莱 | Cabaret IMDb 7.8 | 长片 | 124 分钟 | 已收录 |
| 1974 | 伦尼 | Lenny IMDb 7.5 | 长片 | 111 分钟 | 已收录 |
| 1979 | 爵士春秋 | All That Jazz IMDb 7.8 | 长片 | 123 分钟 | 已收录 |
| 1983 | 明星八十 | Star 80 IMDb 6.8 | 长片 | 103 分钟 | 已收录 |
| 年份 | 中文名 | 英文名 | 类型 | 片长 | 收录 |
|---|---|---|---|---|---|
| 1959 | 开场时光 | Startime IMDb 6.6 | 剧集 | 60 分钟 | 已收录 |
| 1978 | — | Dancin' Curtain Call: Bob Fosse IMDb 6.8 | 短片 | 1 分钟 | — |
年表取自 IMDb 官方数据集,收录该影人全部署名导演作品;中文名取通行译名(豆瓣 / 百度百科 / 中文维基一致或多数一致的写法),其中 6 项有通行译名、其余为冷门短片或电视作品,暂无可靠译名。「已收录」表示本站电影库已有该片词条。
一个来柏林教一个英国女孩跳舞的美国男人,和一个在夜总会唱歌的女孩。外面是柏林的黄昏和崛起的纳粹,里面是台面和台下两种规矩。这部片最了不起的地方,是把政治和情欲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夜总会那张桌子既是最放肆的地方,也是最冷的地方:上台的人随时可能被拖走,唱歌的人随时可能被换掉。他没有把两者对立,而是让它们互相供血——越是不自由的年代,越需要一场表演。形式上他是彻底的反自然派:颜色、构图、灯光都被推到极端。整套布景像一只装了齿轮的时钟,人物在里面被安排得极准。一旦到了最后的雨中合唱,所有规则一起失效,观众才明白这首歌不是收尾,是清算。八项大奖里有八项是实打实的: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最佳改编剧本。但真正留下来的不是奖,也不是那些插曲,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在为一个正在结束的年代演出」的感觉。
一个百老汇的编舞者正在拍一部自己的电影,同时心脏病发作,在病床上把这一辈子快速过了一遍。它常被当成一部自传,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一部关于消耗的作品。主角不是被人夺走了什么,是他把自己一点点用掉,从舞台到摄影棚到病床,画面越来越开阔,人越来越空。这种反差是他在形式上做的最大一次实验。前半段是标准的音乐片:长镜头、连续走位,摄像机像在追着一群不会停的人跑。后半段突然切进幻境,色块、留白、无声的走廊,现实和幻觉共用同一套规则,观众分不清哪边是回忆。这不是炫技——他想让人看见,一个人临终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混合体。结尾那场戏几乎不可能被拍第二遍:一段不停机的收尾,把所有人都送回舞台,同时把他们的死也一起送了出去。看完不会觉得好笑,只会觉得这个人真的把力气用完了。
一个女人在纽约街头跳舞,白天在租来的房子里等一份不会来的工作,晚上去酒吧找一点不多不少的熟人。这是他唯一一部不含政治的作品,也因此最像一部纯粹的电影。主角几乎没有一句要紧的话,全靠身体在说:等车、走路、转身、在一个男人面前反复确认自己还有用。他拍的不是穷,而是一个愿意留在原地的人。技术上它从舞台一路走到街心,再从街心走回后台,每一段转场都被做成一次呼吸。摄影机几乎从不离地,人群从画面边缘不断挤进来,让人始终被围住。音乐也不是背景,是这座城市的噪音——有人声,也有机器声。它当年票房很一般,后来才被当成音乐片的转折点:证明了歌舞片不一定靠热闹活,也可以靠一个什么都不做的人活。看完最深的印象是那句「我今天可以工作,但我不做」——停滞本身被拍成了一件有自尊的事。
他创造了导演—编舞这一音乐剧新工种。
戏剧史对其行业贡献的通行评价
《纽约时报》影评人文森特·坎比
福斯深刻影响了后世歌舞片与流行文化:罗伯·马歇尔《芝加哥》(2002)、达米恩·查泽雷《爱乐之城》都承其血脉;迈克尔·杰克逊《Billie Jean》的舞步亦受其启发。他以“情色化焦虑”重写了音乐剧的身体语言,使歌舞不再是逃避现实的手段,而成为暴露真实的手术刀。
福斯在影史上是连接百老汇与新好莱坞的关键节点。他证明了音乐片可以既商业又作者化、既炫目又阴郁。相较于纯粹的叙事导演,他的独特在于把编舞思维转化为电影剪辑与构图——至今“福斯风格”仍是最容易被辨认的作者签名之一,定义了一种关于表演、欲望与自我消耗的美国影像。他对音乐剧身体的重新发明,使歌舞成为关于表演机器本身的冷峻解剖;其“情色化焦虑”的视角与福斯式身体语言,至今仍在《芝加哥》《爱乐之城》等作品中清晰回响,定义了美国歌舞片的作者一极,也证明类型可以既商业又作者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