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ittorio De Sica · 新现实
维托里奥·德西卡一九〇一年生于索拉,早年是舞台与默片小生,外形俊朗。三〇年代转导演,《红玫瑰》(一九三六)、《周四的 Teresa》(一九四一)仍是轻松喜剧。真正的转折在与编剧柴瓦蒂尼相遇:一九四四年《孩子们注视我们》写家庭崩解,已露新现实锋芒。
一九四六年《擦鞋童》写战后孤儿靠擦鞋谋生,获奥斯卡荣誉奖;一九四八年《偷自行车的人》把失业父亲寻车的一天拍成国族寓言,再夺荣誉奥斯卡,全球震动。一九五一年《米兰的奇迹》以童话笔法写贫民抗争,获戛纳金棕榈;一九五二年《温贝尔托·D》写独居老人的尊严,因过于沉静票房惨败,几乎自掏腰包完成。
此后他回到演戏与较商业的制作,六〇年代《费尼兹花园》(一九七〇)回望犹太衰落,终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一九七四年他病逝,留下‘用贫穷拍尊严’的作者遗产。
德西卡与柴瓦蒂尼的搭档持续数十年,后者提供‘抛去情节、只留日常’的理论,他负责把理论变成可触摸的脸。晚年的他仍回演员本职接戏养导演梦,这种‘为作者牺牲明星’的姿态,本身就是新现实主义伦理的一部分。
德西卡成熟于二战废墟中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主张实地、非职业、写底层。他与柴瓦蒂尼的搭档类似‘导演—理论家’组合,在美军接管与百废待兴中找资金。《偷自行车的人》由借贷而非大厂投资拍成,标志作者以生存方式对抗工业。彼时宽胶片未普,他用便携机在城市街头抓拍真实。
德西卡与柴瓦蒂尼的作者签名是‘把尊严还给穷人’。他不用悲号,而让孩子、老人、失业者在日常里保持体面;寻车、擦鞋、讨饭都是仪式般的坚持。他相信微小善意的神话——《米兰的奇迹》的鸽群即此信念的童话版。
相较罗西里尼的冷峻,他更暖;相较德·西卡的喜剧旧身,新现实期的他学会用克制换共情。这种‘温柔的新现实’使他既被学院接纳,也真正走进普通观众。
他的温情不是滥情:孩子仍会饿、老人仍会死,只是他拒绝用惨状换取眼泪。柴瓦蒂尼的‘小事即史诗’让他把镜头压得很低,低到能看见鞋油的反光、自行车的锈,尊严就在这些微物里。
| 年份 | 作品 | 收录于 | 入选依据 | 一句话理由 |
|---|---|---|---|---|
| 1940 | 红玫瑰 | 重要作品序列 | F | 导演处女作,与阿马托合导。两男一女的客厅喜剧,「白色电话片」的标准配方——他日后要亲手拆掉的就是这套配方。 IMDb 5.9 |
| 1940 | 马达莱娜,操行零分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一所女子学校的师生闹剧,他自己演那个被误认的维也纳情人。当时最卖座的意大利喜剧之一。 IMDb 6.4 |
| 1941 | 医生小心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孤儿院少女与年轻医生的一段错位爱情,安娜·玛尼亚尼在她早期的角色里已经足够锋利。百度百科的简体正名即《医生小心》。 IMDb 6.6 |
| 1942 | 修道院里的加里波第党人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一个受伤的加里波第战士被藏进修道院。统一战争的历史背景被他拍成了一出闹哄哄的轻喜剧,却已经能看见他对「小人物被大历史碾过」的兴趣。 IMDb 6.3 |
| 1943 | 孩子在看着我们 | 重要作品序列 | SF | 四岁的皮里科看着母亲出轨、父亲自杀、家散掉。全片只用一个孩子的视线,不解释、不评判。这是他与编剧柴伐蒂尼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第一声。 详读 IMDb 7.6 |
| 1945 | 天国之门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一群病人坐着火车去洛雷托朝圣,求一个奇迹。拍摄条件极差、时局混乱,但它让德·西卡彻底放弃了摄影棚,转向真实的人。 IMDb 6.3 |
| 1946 | 擦鞋童 | 重要作品序列 | SAF | 两个靠擦鞋攒钱买马的男孩被卷进一桩罪案,然后在少年管教所里互相出卖。非职业演员、真实街景、不给出口的结局——他凭此片拿下奥斯卡特别奖,也让全世界第一次注意到「新现实主义」这个词。 详读 IMDb 8.0 |
| 1948 | 偷自行车的人 | 英国电影学院奖、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 SAFM | 一个失业父亲赖以生存的自行车被偷,他带着儿子在罗马找了一整天。全片没有配乐、没有英雄、没有一个可以被怪罪的人——因为要怪的是整座城市。影史公认为新现实主义最高峰。 详读 IMDb 8.2 |
| 1948 | 爱的教育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与杜伊利奥·科莱蒂合导,改编自亚米契斯的《爱的教育》。他在片中自己演那位老师。校园群像里有他日后所有平民戏的雏形。 IMDb 6.1 |
| 1951 | 米兰的奇迹 | 戛纳国际电影节、导演作品、重要作品序列 | SAF | 贫民窟的好人捡到一只会实现愿望的鸽子,最后带着整片棚户飞上了天。新现实主义忽然接上了童话,戛纳把金棕榈给了它——他证明「现实」不等于「灰暗」。 详读 IMDb 7.6 |
| 1952 | 风烛泪 | 重要作品序列、影史名作 | SAFM | 一个领养老金的老人与一条狗,为了不被赶出出租屋而挣扎。他让全片最动人的一段发生在清晨的厨房里:女仆磨咖啡、赶猫、看窗外。没有人被指责,却处处是墙。影史最令人心碎的电影之一。 详读 IMDb 8.1 |
| 1953 | 公园日记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与弗兰乔利尼合导,博尔盖塞别墅公园里一天之内发生的六个故事。罗马被拍成一张网,每个人只看见自己的那个结。 IMDb 6.0 |
| 1953 | 终点站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火车站里一段二十小时的外遇,珍妮弗·琼斯与蒙哥马利·克利夫特主演。制片人把美国版剪成了另一部电影,他公开表示不满——这是「作者被制片厂改写」的典型案例。 IMDb 6.2 |
| 1954 | 那不勒斯的黄金 | 重要作品序列 | SF | 六段那不勒斯群像,从赌徒、骗子到葬礼上的孩子。他在这里把「喜剧」与「残酷」的比例调到了最精确的位置。托托演的那一段是全片的重心。 详读 IMDb 7.3 |
| 1956 | 屋顶 | 重要作品序列 | SA | 一对小夫妻没有房子,只好在一夜之间自己盖一间。全片几乎没有反派,只有手续、亲戚和沉默。戛纳国际天主教电影奖。他说这是他最想拍的一部。 详读 IMDb 7.4 |
| 1960 | 烽火母女泪 | 重要作品序列 | SA | 战争中的母亲带着女儿逃亡,最后在一座教堂里被摩洛哥士兵轮奸。索菲亚·罗兰凭此片成为第一个凭外语片拿下奥斯卡影后的演员——她把「母亲」演成了一个不肯下跪的人。 详读 IMDb 7.7 |
| 1961 | 最后的审判 | 重要作品序列 | SF | 那不勒斯上空传来一个声音:末日审判就在今天下午六点。全城的人开始各自处理自己的账。这是他对「信仰在当代还剩多少」的一次群像式追问。 IMDb 6.5 |
| 1962 | 薄伽丘70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费里尼、维斯康蒂、莫尼切利与他各拍一段的集锦片。他执导《抽奖》一段,由罗兰主演。四段拼在一起,恰好是六十年代意大利喜剧四种不同的笑法。 IMDb 7.0 |
| 1962 | 阿尔托纳的囚徒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萨特原著。一个战后德国工业家族把自己关在宅子里,拒不承认历史。台词密集、调子沉重,是他最不讨喜、也最不妥协的一部。 IMDb 6.7 |
| 1963 | 繁荣 | 重要作品序列 | SF | 经济奇迹年代,一个中产男人为了还债决定卖掉自己的一只眼睛。阿尔贝托·索尔迪用一张笑脸演完了整场崩塌。意大利喜剧最锋利的那一类,长期被埋没,近年才被重新发现。 详读 IMDb 7.1 |
| 1963 | 昨日、今日、明日 | 重要作品序列 | SAM | 三段故事,罗兰与马斯楚安尼反复扮演三种男女关系。第三段的脱衣舞是全片最出名的一段。它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也让「意大利式喜剧」成了世界市场上的一个名词。 详读 IMDb 7.2 |
| 1964 | 意大利式结婚 | 重要作品序列 | SM | 一个妓女用二十年的耐心,终于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妻子。罗兰与马斯楚安尼把一段交易关系演成了两个都不肯认输的人。它比《昨日、今日、明日》更冷,也更好。 详读 IMDb 7.4 |
| 1966 | 怪贼飞天狐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彼得·塞勒斯演一个假扮导演的骗子。剧本由尼尔·西蒙与柴伐蒂尼合写,英式闹剧撞上意大利式即兴——一部不讲道理的喜剧,却意外地好看。 IMDb 6.4 |
| 1967 | 七段情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七个短篇,同一个女人(雪莉·麦克雷恩)演七种被爱折腾的样子。好莱坞出钱、意大利人拍,是那个年代典型的跨国拼盘。 IMDb 5.8 |
| 1970 | 向日葵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罗兰与马斯楚安尼演一对被战争拆散的夫妻,多年后在苏联重逢。它在意大利创下票房纪录,但也被批评情绪太过。 详读 IMDb 7.3 |
| 1970 | 费尼兹花园 | 重要作品序列 | SAF | 费拉拉一个犹太贵族家庭把自己关在庄园与网球场的围墙里,假装外面的种族法令不存在。网球、家宴、花园,然后是火车。柏林金熊加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他一生最后一部杰作,也是他对法西斯的最后一次清算。 详读 IMDb 7.3 |
| 1973 | 短暂的假期 | 重要作品序列 | S | 一个被家务压垮的北方工人妻子被送去南方疗养,第一次尝到为自己活的滋味。他晚年最安静的一部,也是罗兰最被低估的一次表演。 IMDb 7.5 |
| 1974 | 相见恨晚 | 戛纳国际电影节、重要作品序列 | F | 遗作。罗兰与理查德·伯顿演两个在道德与欲望之间反复的人。片子在米兰上映时他已去世,他一生拍的就是这种「想要又不敢」的困局。 IMDb 5.9 |
这套标准不是自动打分:评分可以算,但「开创性」与「争议性」只能由人判断。所以下表每一行都标注命中了哪几项,把依据摊开,便于复核与争论。
共 28 部重要作品,其中 28 部已收入本站电影库、可点入词条,12 部另有详细解读(见下方「重要作品详读」)。其余署名作品一部未删,全部保留在下面的「完整作品年表」里。
| 年份 | 中文名 | 英文名 | 类型 | 片长 | 收录 |
|---|---|---|---|---|---|
| 1940 | 马达莱娜,操行零分 | Maddalena, Zero for Conduct · Maddalena... zero in condotta IMDb 6.4 | 长片 | 79 分钟 | 已收录 |
| 1940 | 红玫瑰 | Red Roses · Rose scarlatte IMDb 5.9 | 长片 | 65 分钟 | 已收录 |
| 1941 | 医生小心 | Doctor, Beware · Teresa Venerdì IMDb 6.6 | 长片 | 92 分钟 | 已收录 |
| 1942 | 修道院里的加里波第党人 | A Garibaldian in the Convent · Un garibaldino al convento IMDb 6.3 | 长片 | 83 分钟 | 已收录 |
| 1943 | 孩子在看着我们 | The Children Are Watching Us · I bambini ci guardano IMDb 7.6 | 长片 | 84 分钟 | 已收录 |
| 1945 | 天国之门 | The Gates of Heaven · La porta del cielo IMDb 6.3 | 长片 | 88 分钟 | 已收录 |
| 1946 | 擦鞋童 | Shoeshine · Sciuscià IMDb 8.0 | 长片 | 91 分钟 | 已收录 |
| 1948 | 偷自行车的人 | Bicycle Thieves · Ladri di biciclette IMDb 8.2 | 长片 | 89 分钟 | 已收录 |
| 1948 | 爱的教育 | Heart and Soul · Cuore IMDb 6.1 | 长片 | 91 分钟 | 已收录 |
| 1951 | 米兰的奇迹 | Miracle in Milan · Miracolo a Milano IMDb 7.6 | 长片 | 97 分钟 | 已收录 |
| 1952 | 你好,大象 | Hello Elephant · Buongiorno, elefante! IMDb 6.6 | 长片 | 78 分钟 | — |
| 1952 | 风烛泪 | Umberto D. IMDb 8.1 | 长片 | 89 分钟 | 已收录 |
| 1953 | 公园日记 | It Happened in the Park · Villa Borghese IMDb 6.0 | 长片 | 98 分钟 | 已收录 |
| 1953 | 终点站 | Station Terminus · Stazione Termini IMDb 6.2 | 长片 | 63 分钟 | 已收录 |
| 1954 | 那不勒斯的黄金 | The Gold of Naples · L'oro di Napoli IMDb 7.3 | 长片 | 138 分钟 | 已收录 |
| 1956 | 屋顶 | The Roof · Il tetto IMDb 7.4 | 长片 | 91 分钟 | 已收录 |
| 1960 | 烽火母女泪 | Two Women · La ciociara IMDb 7.7 | 长片 | 101 分钟 | 已收录 |
| 1961 | 最后的审判 | The Last Judgment · Il giudizio universale IMDb 6.5 | 长片 | 100 分钟 | 已收录 |
| 1962 | 薄伽丘70 | Boccaccio '70 IMDb 7.0 | 长片 | 205 分钟 | 已收录 |
| 1962 | 阿尔托纳的囚徒 | The Condemned of Altona · I sequestrati di Altona IMDb 6.7 | 长片 | 114 分钟 | 已收录 |
| 1963 | 繁荣 | The Boom · Il boom IMDb 7.1 | 长片 | 88 分钟 | 已收录 |
| 1963 | 昨日、今日、明日 | Yesterday, Today and Tomorrow · Ieri, oggi, domani IMDb 7.2 | 长片 | 119 分钟 | 已收录 |
| 1964 | 意大利式结婚 | Marriage Italian Style · Matrimonio all'italiana IMDb 7.4 | 长片 | 102 分钟 | 已收录 |
| 1966 | 新世界 | A New World · Un monde nouveau IMDb 6.3 | 长片 | 83 分钟 | — |
| 1966 | 怪贼飞天狐 | After the Fox · Caccia alla volpe IMDb 6.4 | 长片 | 103 分钟 | 已收录 |
| 1967 | 女巫 | The Witches · Le streghe IMDb 5.9 | 长片 | 105 分钟 | — |
| 1967 | 七段情 | Woman Times Seven IMDb 5.8 | 长片 | 99 分钟 | 已收录 |
| 1968 | 泪洒相思地 | A Place for Lovers · Amanti IMDb 5.5 | 长片 | 88 分钟 | — |
| 1970 | 向日葵 | Sunflower · I girasoli IMDb 7.3 | 长片 | 107 分钟 | 已收录 |
| 1970 | 夫妻 | The Couples · Le coppie IMDb 5.9 | 长片 | 111 分钟 | — |
| 1970 | 费尼兹花园 | The Garden of the Finzi-Continis · Il giardino dei Finzi Contini IMDb 7.2 | 长片 | 94 分钟 | 已收录 |
| 1971 | — | I cavalieri di Malta IMDb 7.5 | 电视电影 | 58 分钟 | — |
| 1972 | 我们叫他安德烈 | We'll Call Him Andrea · Lo chiameremo Andrea IMDb 6.4 | 长片 | 102 分钟 | — |
| 1973 | 短暂的假期 | A Brief Vacation · Una breve vacanza IMDb 7.5 | 长片 | 112 分钟 | 已收录 |
| 1974 | 相见恨晚 | The Voyage · Il viaggio IMDb 5.9 | 长片 | 102 分钟 | 已收录 |
| 年份 | 中文名 | 英文名 | 类型 | 片长 | 收录 |
|---|---|---|---|---|---|
| 1951 | — | Sanremo Music Festival · Festival di Sanremo IMDb 6.1 | 迷你剧 | 170 分钟 | — |
| 1971 | — | La nascita della Repubblica IMDb 5.0 | 剧集 | — | — |
年表取自 IMDb 官方数据集,收录该影人全部署名导演作品;中文名取通行译名(豆瓣 / 百度百科 / 中文维基一致或多数一致的写法),其中 34 项有通行译名、其余为冷门短片或电视作品,暂无可靠译名。「已收录」表示本站电影库已有该片词条。
四岁的皮里科看着母亲为了情人离开家,看着父亲在火车站自杀,看着自己被送去亲戚家、再送进寄宿学校。全片几乎不解释,只让摄影机停在这个孩子脸上。这是德·西卡与编剧柴伐蒂尼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第一声。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尺度:没有控诉、没有旁白、没有判决,只用一个不能被安慰的孩子的视线——成年人的荒唐因此无处可藏。
两个靠擦鞋攒钱买马的男孩误入一桩诈骗,进了少年管教所;在那里,其中一个人为了自保把另一个人供了出去,而这一段友谊就终结于一场意外。非职业演员、真实街景、不给出口的结局。德·西卡凭此片拿下奥斯卡特别奖,也让「新现实主义」第一次成为世界影坛的通行词。它比《偷自行车的人》更冷:后者的悲剧是社会的,这里的悲剧是人自己造成的。
一个失业父亲终于等到一份贴海报的工作,前提是他得有自己的自行车;车在上班第一天被偷。他带着六岁的儿子在罗马找了整整一天,最后自己去偷了一辆。全片没有配乐、没有闪回、没有一个可以被怪罪的具体坏人——因为要怪的是整座城市。父子二人在雨中走过马路的那几分钟,是新现实主义给出的最高答案:电影可以不需要戏剧,只需要一件真事和两个真人。它常年被列为影史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年轻人来到米兰的贫民窟,和一群流浪汉挤在棚户里。他们捡到一只会实现愿望的鸽子,于是屋顶上冒出了宫殿、雕像和舞会,最后整片棚户的人一起飞上了天。新现实主义忽然接上了童话。戛纳把金棕榈给了它——德·西卡由此证明「现实」并不等于「灰暗」。它后半段的失控是故意的:当穷人被许诺了一个奇迹,电影就应该跟着疯起来。
一个领养老金的老人付不起房租,房东想赶他走;他卖掉了手表,进了医院,回来后发现房间已经被租出去了。唯一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怀孕的年轻女仆和一条狗。德·西卡让全片最动人的一段发生在清晨厨房里:女仆磨咖啡、赶猫、看窗外。没有人被指责,却处处是墙。他把「老去」拍成一件琐碎、缓慢、无法申诉的事——这也是影史最令人心碎的电影之一。
六段那不勒斯群像:赌徒、骗子、葬礼上的孩子、被老婆管得死死的中年人、住院的病人,以及一场把全城都卷进去的婚礼。德·西卡在这里把「喜剧」与「残酷」的比例调到了最精确的位置:笑得最响的段落往往紧接着最疼的一下。托托演的那一段是全片重心——一个骗子把骗来的钱还原样送回去。那不勒斯在这部片子里既是舞台也是命运,此后他所有彩色作品都在向它回望。
一对小夫妻没有房子可住,在遭遇亲戚排挤、朋友无处投奔、租房无望之后,决定在一夜之间把丈夫的积蓄和手艺变成一间自己的屋顶。全片几乎没有反派,只有手续、亲戚和沉默。德·西卡说这是他最想拍的一部:把「安居」这件最卑微的愿望拍成一整套社会障碍的合围。戛纳国际天主教电影奖。它的结尾没有奇迹,只有警察的高抬贵手——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温柔。
二战末期,一个罗马寡妇带着十三岁的女儿逃出轰炸,一路往南,最后在一座废弃教堂里被一群摩洛哥士兵轮奸。索菲亚·罗兰凭此片成为第一个凭外语片拿下奥斯卡影后的演员。德·西卡把意大利式的母亲演成了一个不肯下跪的人:全片最震撼的不是暴行本身,而是她事后为女儿擦干净脸、继续往前走的那几步。他一生讲平民,这一部把「平民的尊严」提到了最高点。
经济奇迹年代的米兰,一个中产男人为了还债、维持妻子想要的体面生活,决定卖掉自己的一只眼睛。看房的、谈价的、介绍门路的全是熟人。阿尔贝托·索尔迪用一张笑脸演完了整场崩塌。这是意大利喜剧最锋利的那一类——把「消费主义如何把人变成零件」讲成一个荒诞到好笑的故事。它当年票房平平,长期被埋没,近年才被重新发现为德·西卡六十年代最佳。
三段故事:那不勒斯黑市里一个不想坐牢于是反复怀孕的女人、米兰一位被情夫养着的富家太太、罗马一个白天接客晚上又被邻居小伙穷追的应召女郎。罗兰与马斯楚安尼反复扮演三种男女关系。第三段的脱衣舞是全片最出名的一段,但片子真正的分量在于它对「意大利式男女关系」做了三种结构的解剖。它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也让「意大利式喜剧」从此成了世界市场上的一个名词。
一个那不勒斯妓女用二十多年的耐心经营,最终让一个只想把她当情妇的富商在众人面前承认她是妻子——代价是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人。罗兰与马斯楚安尼把一段纯粹的交易关系演成了「两个都不肯认输的人」之间的漫长消耗。它比《昨日、今日、明日》更冷,也更好:笑料底下是阶级与性别的双重账本,谁也没有真正赢。
费拉拉一个犹太贵族家庭把自己关在庄园、网球场和家宴里,用优雅、音乐与体育假装外面的种族法令不存在。他们谈论网球、恋爱和毕业考试,直到火车开来。柏林金熊加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德·西卡一生最后一部杰作,也是他对法西斯的最后一次清算:它最可怕的不是暴行,而是这家人自己动手给自己盖了一堵墙——他们以为躲进花园就能安全,而花园本身就是笼子。
| 电影节 | 年份 | 奖项 |
|---|---|---|
| 戛纳国际电影节 | 1951 | 金棕榈(米兰的奇迹) |
我想拍的是穷人的尊严,而不是他们的可怜。
德西卡谈新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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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西卡与柴瓦蒂尼定义了新现实主义的方法与温度,直接影响德·西卡同代的罗西里尼、维斯康蒂,更下启全球作者:是枝裕和、肯·洛奇的底层家庭皆其谱系。非职业演员与街头实景成了世界作者电影的通用语法,自行车之父的背影至今被模仿。
从战后意大利到今日亚洲,他把‘非职业、实地、写底层’写成世界作者电影的通用语法;柴瓦蒂尼的‘小事史诗’理论也由此传遍影坛。
德西卡是新现实主义里最被大众拥抱的一位,他用温柔而非愤怒把底层写进影史。他站在二战废墟与消费社会之间,证明电影可以既真实又慈悲。重看他,是在一个愈发精巧的影像工业里,重新相信‘一个孩子和一辆车’就足以承载一个国家的伤痛。
他没有罗西里尼的冷峻,也没有维斯康蒂的华贵,却用最朴素的同情让新现实走进普通人的客厅。在一个总想把苦难拍成奇观的时代,德西卡提醒我们:尊严本来就藏在擦鞋、寻车这样卑微的动作里。